让读者走完最后一里 ——《接住一束晨光》创作手记
2025年写作的句号,落在《接住一束晨光》的创作手记上。我知道,那束晨光,不是我一个人接住的。你们的眼界、呼吸、心跳,让我这一年里写下的所有文字升腾、发光。 衷心希望这个句点,成为你2026美好晨光的开端!
问教问学
古 弓
12/31/20251 min read
写作是一场点燃。作者传递火种,真正的燃烧,交由读者完成。文字的灵性,正在于邀请读者走完那最后一里路。
一、标题的蜕变
标题是一篇文字的第一缕光。
回望《接住一束晨光》的写作过程,从最初的《石上光阴》到最终定稿,这场蜕变像极了我自己在这次写作中的成长。《石上光阴》冷静,是一个旁观者在陈述;《接住一束晨光》温热,像一个朋友在邀请。
我曾为拟出《石上光阴》这个标题沾沾自喜——“石”的厚重,“光阴”的悠长,多么哲学。哲学是哲学了,可它太像博物馆里的标本,标本前面还放着“此处有哲理”的说明,罩着玻璃罩子。而《接住一束晨光》呢?它是清晨推窗时,猝不及防落在脸上的那抹暖。
在修改这篇文字的那个凌晨,我与“接住”这个词不期而遇的:窗外天色将明未明,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手指无意识地抬起——就在那个瞬间,一声鸟啼裹挟着晨光破窗而入,手指敲击键盘,屏幕上跳出了“接住一束晨光”······我想把那束光轻轻放在读者的掌心,放进读者的心里。
有人读完后,留言说,看到“接住”这个词,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。这大概就是那篇文字最好的状态吧——它不只被看到,更被体验到。
二、从“说教者”到“同行人”
最初稿《石之语》中,我让石头开口:“我是一块石头,在东海的浪尖上沉睡了千年。”视角多新啊,构思多巧啊。可写完后读它,总觉得哪里不对——太聪明了,聪明得失去了文字的温度。
更糟糕的是,文中插满了“路标”:“原来自在不是无拘无束”“很舒服”······生怕读者迷路,在每个路口都竖起牌子:向左走,向右走。
这该有多么傲慢啊。仿佛只有我知道什么是美,什么是真,读者需要我来指引。
修改时,我把那些指示牌统统拔了。
描写静坐石上,将“自在就是自由”,改为“我们就这样坐着,像两株长在礁石上的藤,根扎进岛屿的脉络,枝梢伸向无垠的蓝。”让“根扎脉络”的沉静与“枝梢向蓝”的舒展,去勾勒,去展现“自在”。如果读到这里你的心动了一下,那么,你已经懂了——比任何语言解释都懂得深刻。
关于时间,我也不再说“这时,时间停止了”,而是写妻子的草帽被风卷落石缝,也不急着捡;写我的腕表停在五点十分。时间有没有停止,时间停止是怎么个状态?你看那双夫妻对草帽的态度,看不动的指针,自己去感受。
我不是说教者,只是一个同行的旅人。我们一起走这条路,我或许起步稍早些,但每个风景,都该由你自己发现。
三、古诗文是盐,不是菜
古诗文是好东西,但一不小心就成了负担。
最初写炊烟:“山下渔村被晨光收入褶褶,几缕炊烟升起。此时虽非黄昏,但想起王维‘渡头余落日,墟里上孤烟’一样安宁;又想到范成大‘晓雾朝暾绀碧烘’······”恨不得把自己记得的所有相关诗句都塞进去:看,我懂王维!看,我知道范成大!结果呢?好好的抒情节奏被切得七零八落。
古诗文在现代散文中原本就不是菜,而是盐。写作不是把整盘盐端上桌,而是撒一点点,融入菜里,化在汤里——自然融于意境流转之中,让读者“思接千载”。
修改后,不再说“想起王维”,只是让那句“渡头余落日,墟里上孤烟”自然地从炊烟中“攀”向晨光。那个“攀”字,是“推敲”的结果:从“升”到“飘”,最后选定“攀”,炊烟是有生命的,看得出它在努力,在生长。
改完那段,自己也说不出是古诗句美,还是渔岛景色美。它们就那样地“缠绵”在一起,分不开了。
四、以意象说话
也许是论文类的文字写多了吧,总想着“想清楚,说明白”。“时间停止了”,那就直接写出来;“很舒服”,那就告诉读者。其实文字之所以动人,不在结论,而是细节。
妻子被风卷落石缝的草帽、停在五点十分的腕表指针、破石而出如撕帛裂金的鸟鸣声——自己会说话。它们比任何形容都有力,比任何结论都深刻。
意象是文字的骨骼,血肉缘其而生。
我甚至觉得,写这类文字就是在做减法。减掉那些解释,减掉那些说明,减掉那些“我要你知道”的东西。留下的,就是最本质的画面、声音、气息。
灵性的文字不“说”道理,而让道理在意象中“活”出来。
五、结构是情感的道路
我也走过弯路。
最初构思,尝试将东极岛晨光与山巅黄昏并置,以展现“自在”向内沉淀和向外苏醒的两面:“我忽然想起山巅的黄昏。我们坐在另一块石头上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······”
但写出来却乱了——时间线乱了,场景跳来跳去。后来明白,散文不是照片的拼贴。你的脑中存放着许许多多好照片,但如果没有一条清晰的路径,读者就走不进那个世界。于是重新梳理,以东极岛的清晨为主线,让童年的回忆、其他场景下的感受,自然浮现:“童年村口槐树下纳凉的老人们,他们也这样坐着,看云听风······”。不是生硬地“插”进去,而像记忆本身的样子,你看着眼前的光景,忽然起起儿时的某个黄昏。这是“当下-回忆-当下”的闪回。
贯穿全文的“大自在”石刻,也从刻意的象征,变成了自然的线索。它在晨光中被唤醒,日出时被照亮,再到下山时被铭记,它就在那里,不声不响,连起了所有的情感。
六、信任是最高的尊重
初稿的结尾我像议论文那样写得明明白白:“我们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大自在。”替读者画上了句号。
定稿删去了“我明白”。不是不明白,而是——我明白什么,真的那么重要吗?
重要的是读者感受到了什么。“无数个待亮的黎明”是一个邀请:有人感受到希望,有人读出乡愁,有人悟见生命的流转;或者,有人想起了自己生命中的某个清晨,有人脑海中浮现了某个重要的人;甚至,有人只是觉得心里安静了一会儿或躁动了一下——这些都比我的“明白”珍贵得多。
“而我们正以此刻之身,装盛了千年的自在,走出这个山岛;带着这一束被接住的晨光,走向人间,走向无数个待亮的黎明。”“走向无数个待亮的黎明”,是开放的。黎明之后是什么?我不知道,也不需要知道。每个读者都会自己“明白”。
这让我想起无数个村口的老槐树。夏天的傍晚,老人们坐在树下,摇着蒲扇,看云,听风,什么也不说······
七、最后那一里路
现在回头看那张东极岛留影,我忽然觉得:那束晨光,从来不是我一个人接住的。
我写下了那些个文字,让它们活过来的,是一个个阅读者。我点燃了火,而真正让火焰升腾、发光的,是读者的眼界、呼吸、心跳,是他们自己的生命体验。
文字是一场漫长的跋涉。作者铺好九十九里路,留下一里——最短的一里,也是最远的一里——给读者。那一里,没有路标,没有提示,只有延伸的路,和每个人自己的脚步声。
一旦我们在这条路上相遇,当我从你的眼中看见被你接住的那束光时,我知道,这场写作,终于完成了。
这或许就是写作最深处的“自在”——在文字的路口,让心灵与心灵,走完最后一里的相逢。
2025年12月31日 于古弓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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