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·茶饮
人与物同,岁月酿醇,去茶饮里寻个“安住”罢
冷暖自知万象宾客
古 弓
2/19/20261 min read
人与物同,岁月酿醇,去茶饮里寻个“安住”罢——题记
正月初二,雨水,没雨。
没下雨,也妙啊。可以天马行空,任你想象——几滴雨水,稀稀疏疏的,洒在院子青石板上,洇出一片深色。这么一想,心里就有了湿意。我边想边打开年前朋友送的陈皮、黄精。
雨水时节,寒湿未尽,人易困倦,这时候饮陈皮黄精,是相宜的。陈皮理气,黄精滋阴,一动一静,一升一降。老话说:"雨水时节,陈皮黄精,一泡一饮,可袪百病。"这话我信。不是信它真能袪百病,是信这节气里,该有这么一杯温中袪湿的东西。
新会陈皮是陈年的,黑褐色,卷成小圈,边缘薄得透光。一打开,一股沉沉的香,沁入心脾,像小时打开老橱柜的味道,又像当年在田头闻着的晒稻杆的香——那种香离开农村后就再也闻不着了。黄精被切成厚片,赭石色,断面还粘着些根须,摸着软韧。我随意抓取一些,放入闷煮壶,沸水冲下去,不急着盖盖,看着两样东西慢慢舒展开来,水色渐成琥珀。盖上盖,等上半个小时。我不急。
陈皮这东西,新鲜时躁得很,刚剥下来的皮,辣得人直咳嗽。听南货店的老药工说,陈皮要晒了收,收了晒,还要在陶罐里闷上几年,那股火气才能褪干净,变成醇和的甜香——不是糖的甜,是老话里说的"回甘"。他说这话时,正用竹夹子把陈皮一片片码进陶罐里,动作慢,手稳。我问他怎么知道火候到了,他只说:“闻嘛。”我凑上去,比着新旧陈皮闻,也闻不出所以然。疑惑地望向他,他神秘地笑了笑,说:“陈了,脾气磨平了,就不冲。”
人,大约也是这样。
黄精又是另一路。我在磐安山里见过采药人挖它,一根长茎,叶子对生,开着淡绿色的小花,藏在灌木底下,不显眼。挖出来,根茎一节一节的,黄白色,有点像姜。山里人拿它当宝贝,称作“仙人余粮”,常拿它炖鸡,煮粥,不讲究排场,只求个补气养阴、润肺益肾。去年暑期,与朋友在磐安冷水乡“仙水民宿”避暑,主人就用黄精炖了一锅排骨。骨酥汤浓,黄精片软软糯糯的,吃起来有股土根的甜。更早些年,有一次家访,孩子父母不在家,我就坐在灶边与老奶奶攀谈。她说黄精“不争不抢,埋在土里自己长”。末了请我喝了一碗黄精粥,热乎乎的,喝下去,身子就暖了。
半小时过去,倒了一杯。茶汤澄亮,透着光,像老琥珀。一口入喉,陈皮的味道先出来,暖暖的,有股轻轻的柑香;随后黄精的甜慢慢漫上,是从喉咙里返上来的那种甜,淡淡的,像嚼过桂圆干后的余味。
想起小时候,祖母也喜欢在这个节气,特别是雨天,泡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喝。有时是几片干姜,有时是几颗红枣,有时就是一把炒米。她坐在木凳上,捧着搪瓷杯,看雨,一看就是小半天。我好奇她看什么,她说:“看雨落下来,渗到土里去。”当时不懂,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雨水渗下去,地里的根就喝上“茶”了。
这几年,我也学着泡些这样的东西喝。不为别的,就是泡着的时候,人静得下来。看那些原本干巴巴的叶子、果皮,在水里起起落落,慢慢舒展,心也跟着松快起来。 “药草的妙处,不在医病,而在教人安住。”知堂先生这话,我想就是这个意思。恰好有朋友来,问我在喝什么,我说陈皮黄精。他尝了一口,说有点淡。我说,淡就对了,浓的提神,淡的养心。他笑,说我越来越像老头子了。我说,不是像老头子,就是老头子;再说了,老头子有什么不好,老头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喝什么。
喝完,我把茶渣倒进院里那棵茶梅树底下。听说黄精渣子养花也是好的。茶梅还开着,风吹过来,花瓣落在地上,湿湿的,像是真下过雨了。
两个罐子里各有小半罐陈皮和黄精,够喝到清明。那时,新茶也该上了。眼前好像已经漂起片片碧叶了。
丙午年正月初二 于古弓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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